天亮以后，涯涯没有马上去吃早饭。
他坐在月亮灯塔的台阶上，双手捧着小光，认真地看着他右下角那个小小的黑点。
黑点只有一粒芝麻那么大，却怎么也擦不掉。涯涯用干净的布轻轻擦了擦，小光“哎呀”一声，蓝色的身子缩成了小方块。
“别擦了，”小光小声说，“它……它会痒。”
涯涯立刻停下手。他最不喜欢听见朋友用这样小的声音说话。小光平时总像一盏亮亮的小灯，爱笑，爱飞，还爱在他搭积木时出主意。可是现在，他的光一会儿亮，一会儿暗，像被风吹动的烛火。
“我们去找村长。”涯涯说，“村长一定知道怎么办。”
“要是村长也不知道呢？”小光问。
他刚说完，右下角的黑点轻轻跳了一下，好像一滴墨水掉进了清水里。黑点比刚才大了一圈。
涯涯愣住了。
“小光，”他慢慢说，“你害怕的时候，它会变大吗？”
小光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低下头，蓝色的光又暗了一点。
这时，石头小路上传来“哒、哒、哒”的脚步声。阿灰背着一个小布包跑来，耳朵上还沾着一片松针。
“我带了早饭！”他把布包递过去，里面是热乎乎的蘑菇面包，“还有两颗甜浆果。昨天你们帮了我，今天我想来看看月亮灯塔。”
阿灰看见小光身上的黑点，鼻子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灰。”他说，“森林里有一种黑影，害怕的时候才会靠近人。”
“你见过吗？”涯涯问。
阿灰摇摇头：“我只听妹妹说过。他说，黑影最喜欢躲在不敢说出口的害怕里。”
提到妹妹，阿灰的尾巴轻轻垂了下来。涯涯知道，他的妹妹还没有找到。他没有追着问，只把一颗甜浆果放到阿灰爪子里。
“那我们更要去找村长。”涯涯站起来，“三个人一起去。”
村长住在方块村最老的一座石屋里。石屋的窗台上摆着一排排小盆栽，有绿色的仙人掌、黄色的向日葵，还有一盆会打喷嚏的红蘑菇。
“阿——嚏！”红蘑菇刚打完喷嚏，村长就打开了门。
村长的胡子像一团白云，眼睛却亮得很。他看了小光一眼，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黑点又出现了。”村长轻声说。
涯涯心里一紧：“您见过它？”
村长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领着大家走进石屋，打开一个旧木箱。木箱里放着许多卷起来的地图，有的画着河流，有的画着高山，还有一张竟然画着会飞的鱼。
“很久以前，方块村也来过一个带着黑点的小光块。”村长说，“那时的人只想把黑点遮住，结果它越长越大，最后把他带进了黑暗森林。”
小光吓得往涯涯手心里缩。
黑点又跳了一下。
“别怕。”涯涯立刻用两只手护住他，“我们不会把它遮住，也不会丢下你。”
小光抬起头：“可我真的很怕。我怕自己变黑，怕不能再照亮你，怕……怕你们不愿意和我玩。”
他说到最后，声音像一片轻轻落下的树叶。
奇怪的是，黑点没有继续变大。它在小光的角上停了一会儿，竟慢慢缩回去一点点。
阿灰睁大眼睛：“它怕真话？”
村长点点头，从木箱最下面抽出一张卷得紧紧的旧地图。地图是深蓝色的，边缘像夜空一样闪着细小的银光。
“这是会说真话的地图。”他说，“它不会替你走路，也不会替你打败困难。可它会告诉你：你心里真正害怕的是什么。”
“它能带我们找到黑点的来处吗？”涯涯问。
“也许能。”村长把地图交给他，“但它只愿意帮助肯说真话的人。”
涯涯小心地展开地图。上面没有山，没有河，也没有去森林的路，只有一句淡淡的银字：
你最害怕什么？
阿灰马上别过头，假装在看窗外。
小光的光又闪了闪。
涯涯盯着那句话，心里忽然像装进了一只乱跳的小兔子。他最害怕黑暗。昨晚在回声洞里，他一直假装自己不怕，只是不想让小光和阿灰担心。
可是，地图为什么要问这个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我害怕黑暗。黑暗会让我看不见路，也会让我觉得，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图上的银字亮了起来。蓝色的线条从纸角慢慢爬出，绕过方块村，穿过松树林，最后停在地图最西边的一片黑色树影上。
那里浮现出三个字：
黑暗森林
小光发出一声轻轻的吸气声。阿灰握紧了甜浆果，连尾巴尖都绷直了。
村长望着那片树影，神情严肃起来。
“明天清晨，带上面包、火把和勇气出发。”他说，“记住，地图会问更多问题。谁要是说了假话，它就会把路藏起来。”
涯涯把地图卷好，放进自己的小背包。他摸了摸小光的角，又看了看阿灰。
“那我们就说真话。”他说，“就算害怕，也一起往前走。”
小光点点头。他右下角的黑点还在那里，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发亮。
石屋外，风吹过松树林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远远的黑暗森林里，像有什么东西也听见了地图亮起的声音。
一双藏在树影里的眼睛，慢慢睁开了。
✦ ✦ 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