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点变大了！”涯涯刚喊出声，小光已经朝灰云逃走的方向飞去。
“先追云！”小光回头说，“我的光还能用。”
灰云在树梢间拐来拐去，肚子里的雷声把叶片震得直抖。地图飘在涯涯面前，银色箭头紧紧指着它。纸角那句话一闪一闪：天黑前，让它落下第一滴雨。
涯涯和阿灰冲进树林。枯枝刮过衣袖，脚下的落叶像脆饼一样咔嚓作响。阿灰跑得很快，可每当灰云“轰”一声，它的步子就会乱一下。脖子上的羽毛结也不停发抖。
“灰云，等等！”涯涯边跑边喊，“我们不是来抓你的！”
“骗人！”灰云从树后挤出一句话，“大家都只想把我戳破，让我下雨！”
它猛地向上一蹿。小光追得太急，黑点那一角擦到一根树枝，蓝光“噗”地灭了半边。它晃了两下，掉进一堆干叶里。
涯涯立刻停下去捧它。前面的灰云趁机钻过树缝，不见了。
“我没事，快追。”小光努力亮起来。
“地图还指得出方向。”涯涯把它放进背包外侧的小口袋，只让头露出来，“你先省一点光。”
小光不太高兴，却看见黑点已经占住一个小角，只好点点头。
阿灰在地上嗅了嗅：“没有气味。不过哪里最干，它就往哪里去了。”
他们顺着卷起的枯叶继续跑。没多久，前方出现一片方块麦田。麦秆低着头，叶子黄得发白。一个稻草人举着空水壶，木头嘴巴裂开一条缝。
灰云正藏在它的草帽后面，只露出圆鼓鼓的肚子。
“别过来！”灰云说，“我一响，那只狼就会扑我。”
阿灰赶紧停在田边：“我不扑你。我只是……不喜欢你肚子里的声音。”
“看吧，你也讨厌我。”灰云缩得更小。
麦田边的水车发出吱呀声，却转不动。水沟已经见底，几条小鱼挤在最后一个浅水坑里，嘴巴一张一合。涯涯蹲下，用水壶里剩下的一点水把坑填深。
“这里需要雨。”他说，“可你不想下，一定有原因。你愿意告诉我们吗？”
灰云没有回答。地图却落到稻草人脚下，显出一行银字：
先听完，再想办法。
阿灰看到银字，慢慢趴下，让自己显得没那么高。小光也把亮度调成一圈柔和的蓝光。
灰云终于从草帽后飘出来一点：“我以前下过雨。雨落下来，雷也跟着响。一群小羊吓得到处跑，有一只还摔进泥坑。它们都说，是坏云来了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涯涯问。
“我把雨憋回去。只要不下雨，就不会打雷，也不会吓到谁。”
“可雨憋在肚子里，雷还是会响。”阿灰抬头看它。
灰云的肚子“咕隆”一声，比刚才更大了。它羞得躲回草帽后。
涯涯想起村长的话。有时候，真话不是“我不怕”，而是“我很怕，可我愿意试试”。他对灰云说：“阿灰怕雷，你也怕雷带来的麻烦。也许你们可以一起试一小下，不用一下子下很大的雨。”
“一小下是多少？”灰云问。
涯涯拿出空水壶：“先下一滴，落进这里。”
灰云慢慢飘到水壶上方。阿灰站起来，四只爪子踩紧泥土。羽毛结随着它的呼吸一起一落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阿灰说。
灰云闭紧眼睛，脸都憋成了深灰色。肚子里传来细细的“隆隆”声。一颗水珠在云边越长越圆，眼看就要掉下来——
远处突然“啪”地响了一声。那是晒裂的木板倒在地上，可灰云以为是雷炸开了。它尖叫一声，水珠缩回肚子，整团云飞进麦田。
狂风跟着卷起来。干麦秆一排排倒下，稻草人的帽子也被吹上天空。
“失败了。”小光小声说。
太阳已经斜到树顶，空地上的影子越来越长。涯涯跑去扶起麦秆，却怎么也扶不完。灰云躲在田中央，不肯出来。
地图上的银字开始变淡。要是天黑前没有第一滴雨，河流路线就会永远藏起来。
“不能再催它了。”涯涯擦掉额头的汗，“越催，它越觉得下雨只会闯祸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小光问。
涯涯看着倒下的麦秆，又看看水沟里的浅坑。他从背包取出绳子，把一头系在水车上，另一头递给阿灰。接着，他捡起稻草人的旧斗篷，铺成一个小小的接雨棚。
“我们先告诉它，雨来了以后，我们会做什么。”他说。
阿灰咬住绳子，拉着卡住的水车。涯涯清掉轮子下面的石块。水车“吱呀、吱呀”转过半圈，只要沟里有水，就能把水送进麦田。小光飞到水坑上方，用蓝光给小鱼照出阴凉。
田野安静下来。灰云从麦穗间探出头。
“如果雷响，阿灰会躲到接雨棚下。”涯涯说，“如果麦田积水，我会打开小沟。如果小动物害怕，小光会给它们照路。你的雨不是一个人负责，我们一起负责。”
阿灰松开绳子，走到灰云能看见的地方：“我可能还是会发抖，也可能会躲一下。但我不会说你是坏云。”
灰云望着它：“你真的很怕雷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阿灰说，“小时候的一场大雷雨里，我和妹妹走散了。每次听见雷，我都觉得那天又回来了。”
涯涯第一次听到阿灰提起妹妹。他想问妹妹在哪里，却忍住了。地图说，要先听完。
阿灰继续说：“可不下雨，鱼会没有水，麦子也会渴。我不能因为自己害怕，就让大家一直等。”
灰云缓缓飘出麦田。它飞到阿灰头顶，没有马上下雨，而是轻轻问：“那我响之前，先告诉你，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阿灰钻到小雨棚下，只把脑袋露在外面。
“我要响了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灰云的肚子里滚过一声小小的雷。阿灰闭了一下眼睛，爪子在地上抓出四道浅痕，却没有逃。
一颗水珠从云边落下。
它没有落进水壶，而是被风吹歪，掉在一片干麦叶上。水珠顺着叶尖滑下，“嗒”地碰到泥土。干土先变成一个深色小点，接着发出一股清新的泥土味。
“第一滴！”小光从口袋里飞出来，开心得蓝光闪成了两圈。
灰云睁开眼睛，看见麦叶没有被打坏，阿灰也还在雨棚下。第二滴、第三滴雨落了下来。很快，细雨像一串串透明珠子，洒满麦田。
水沟里有了水。水车慢慢转动，把亮晶晶的水送向一排排麦苗。小鱼摆着尾巴游开。倒下的麦秆喝到水，也一点点挺直腰。
灰云越下越轻，颜色从深灰变成柔和的银灰。它笑了一声：“原来雨落出去，肚子就不疼了。”
可这句话刚说完，林外忽然吹来一阵冷风。灰云的肚子猛地翻滚，里面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。
“这一次不是我的小雷！”它惊叫。
一道粗雷劈在远处的枯树上。阿灰转身就跑，撞倒了接雨棚。斗篷盖住它的头，绳子也缠住后腿。雨一下子变大，水沟边的泥土开始往下塌。
涯涯冲过去解绳子。泥水已经没过鞋底，他越急，绳结越紧。
“看着羽毛结！”小光飞到阿灰眼前，“跟着它动，吸气，呼气！”
羽毛结在蓝光里一上一下。阿灰喘了几次，终于不再乱蹬。涯涯解开绳子，把它拉到水车旁的石台上。
“我还是逃了。”阿灰浑身湿透。
“但你停下来了。”涯涯说。
灰云冒着风飞到塌口上方，把大雨分成几股细流。涯涯搬来方块石，阿灰用爪子刨开一条新沟，小光照着水流最急的地方。三位伙伴忙了好一阵，终于把雨水引进麦田，没有让它冲走泥土。
雷声渐渐远去。阿灰从石台上跳下来，抖掉一身水珠。它抬头对灰云说：“刚才谢谢你先把雨分开。”
“你也回来帮忙了。”灰云说。
夕阳从雨幕后照进来。每一滴雨都变成金色。会说真话的地图忽然飞到半空，吸进一颗雨珠。原本干白的河流在纸面上变成蓝色，一条从麦田北边出发的新路线渐渐出现。
路线旁浮出四个银字：
暴雨河谷
地图的左下角还多了一个小小的云朵印记。灰云告诉他们，只要轻轻碰它，自己就能听见呼唤。它不会每次都马上下雨，但不会再一声不响地逃走。
“我也要去暴雨河谷。”灰云说，“刚才那道大雷从那里传来。它不像普通的雷，里面有一股冷冷的黑气。”
小光右下角的黑点听见“黑气”两个字，突然抽动了一下。它疼得缩成一团，蓝光落在地图上。
被光照到的暴雨河路线旁，慢慢显出一座断桥。桥下本来只有水纹，这时却冒出一串小小的气泡。
“救命……”
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地图里传来。
紧接着，断桥图案下伸出一只透明的小手，拍了拍纸面。
“水越来越高了。谁来救救我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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