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章

空中邮差

残缺的蓝纸鸟打着转,朝红光翻滚的深谷掉去。

“抓住它!”涯涯扑到峡谷边,伸手只碰到纸鸟的一角。脚下的黑石忽然松动,碎成几块落了下去。他连忙趴下,两手紧紧扒住石缝。

阿灰一口咬住涯涯背后的衣服,把他往回拖。小雪收拢翅膀,像一片白叶直冲下去。可峡谷里的热风不是向上吹,而是忽左忽右地倒着卷。小雪刚靠近纸鸟,就被一股灰风推开,白羽一下变成了灰羽。

纸鸟又往下落了几格。它只有一边翅膀,肚子里的蓝字忽明忽暗。

涯涯摸到背包里的细绳和一块修斜棚剩下的蓝布。他把蓝布折成另一边翅膀的样子,打了个活结,再把绳圈递给小雪。

“不用抓鸟,把绳圈套过它。”

小雪叼起绳圈,再次钻进热风。涯涯没有只盯着纸鸟,而是看峡壁上的灰烬。哪一片灰忽然往上飞,哪一股风就会往下压;哪一片灰贴住左边,右边就会出现一小段空隙。

“现在,向右!”他喊。

小雪侧过翅膀,绳圈从纸鸟头顶落下。涯涯和阿灰一起往回拉。纸鸟先撞上峡壁,又被一阵倒风扯住,蓝纸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

“慢一点!”阿灰松了松牙。

涯涯没有硬拽。他等灰烬贴向左壁,才猛地拉回绳子。纸鸟越过崖边,啪地落在三位伙伴中间。蓝布翅膀套在它缺掉的那一边,虽然歪,却没有掉。

纸鸟抖了抖,肚子上的残字亮起来:“抬头。峡谷上面有人在等——”

“咕——等等我的信!”

一只灰翼信鸽从悬浮岛后冲出来。它背着绿色邮袋,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铃。铜铃明明左右乱晃,却过了好一会儿,声音才从远处传来。十封信在它身后飞散,有的向上落,有的贴着峡壁横着跑,还有一只小包裹正慢慢飘向熔光河。

灰翼信鸽追住一封,那封信却又从爪边滑走。它落在崖边,喘得胸口一鼓一鼓:“你们是地面来的?想搭我的风梯去飞岛,对不对?”

“我们在找小光。”涯涯托起蓝纸鸟,“它让我们找峡谷上面的人。”

灰翼信鸽看见纸鸟上的蓝光,眼睛一亮,却马上用翅膀按住邮袋:“我见过这个蓝方块。但我不能丢下信带你们走。倒风把三组邮件吹散了。先帮我把它们救回来,一封也不能少。”

它用爪子在灰地上画了三个记号:方形邮记送去黑石岛,圆形邮记送去烟囱岛,三角邮记送去最高的尖顶岛。

“信封背面有邮记。”灰翼信鸽说,“别只看它飞向哪里。下界的风最爱把东西送往相反的方向。”

小雪飞到高处。它看见七封信挂在一条石链上,三封卡在远处的黑树枝间,还有那个小包裹越来越靠近红河。它用左翅指石链,尾羽指黑树,再急急扇动两下,表示河边最危险。

“先救包裹。”涯涯说。

阿灰驮着涯涯沿峡谷跑。包裹看着就在前方,却被倒风推得越来越远。涯涯把一颗石子丢进风里,石子先向前,忽然拐回他们脚边。

“追着跑不行。我们到它前面等。”

他们绕过一根黑石柱。小雪飞在上方,找包裹上的邮记。灰烬短暂散开,它看见一个尖尖的角,便举起两边翅膀,做出三角记号,又指向最高的尖顶岛。

涯涯把绳子横在两根石柱之间。包裹果然被倒风送回来,撞进绳网。阿灰用前爪按住它,包裹里面传来轻轻的“叽叽”声。

“里面还有活东西!”阿灰吓得马上松爪。

一只方形小虫从缝里探头。它抱着一盒会发热的种子,抖个不停。包裹背面的邮记也露出来——不是三角,而是被灰盖住一半的圆。

小雪落下来,呆呆看着那个圆。它刚才把露出的一角看错了。

“对不起。”它低下头,用翅膀在灰地上画了一个歪圆。

“灰太厚,谁都可能看错。”涯涯没有立刻改送烟囱岛。他擦开包裹四边,又让阿灰闻一闻。阿灰闻到了淡淡的热石味。灰翼信鸽赶来确认:“圆形邮记,烟囱岛的暖种虫。对了。”

涯涯点点头:“以后远处看一次,近处再查一次。”

小雪拔下一根沾灰的白羽,插在圆记旁边,表示已经检查。它没有再独自飞得很远,而是每找到一封,就等伙伴用石子试风、擦净邮记。

七封挂在石链上的信是第一组。石链每隔一会儿就会翻面,站在上面的人也会跟着倒过来。涯涯把绳子系在阿灰腰间,自己爬上第一格。刚拿到第三封,石链突然“咔”地一翻,他整个人吊在绳下,信也从手里滑走。

阿灰四爪撑地,被拖得一点点靠近崖边:“涯涯,我撑不住太久!”

小雪没有去追最远的信。它先把一根白羽丢进涯涯手边的链孔。涯涯明白了,把绳子穿过链孔打结,阿灰这才不再往前滑。随后,小雪用翅膀把那封逃跑的信拍回石链。

他们等石链翻正,一封一封擦邮记。四封方形,三封三角,没有一封该送到眼前看似最近的烟囱岛。

黑树枝间的三封更麻烦。树枝会跟着热气慢慢合拢,像一把黑剪刀。小雪看清位置,涯涯用蓝纸鸟的绳圈套住树尖,阿灰往后拉。第一封出来了,第二封出来了,第三封却被树枝夹破一个小口。

涯涯从蓝布翅膀上剪下一小条,补住信角。纸鸟少了一截新翅膀,飞得又开始发抖。

“这是小光的纸鸟。”阿灰小声说,“剪掉会不会坏?”

涯涯托住纸鸟。现在保住它,可能少一封完整的信;拿布补信,纸鸟又可能飞不远。他想了想,把自己的衣袋拆下一块方布,重新补到纸鸟翅膀上。

“信要完整,纸鸟也要继续带路。”他说,“我的口袋以后再缝。”

最后一封信收进邮袋时,灰翼信鸽的铜铃终于在头顶响起来。它把十封信逐封数了三遍,又单独检查小包裹和破口,才松开紧皱的眉头。

“一封不少。你们不是只会追着亮点跑的人。”

它带大家来到峡谷边的一座小邮亭。亭里挂满木牌,每块木牌都写着不同的风向和时刻。奇怪的是,长针向左走,短针向右走;窗外的悬浮岛也在慢慢翻面。

灰翼信鸽取下一张银灰色薄片:“这是飞岛安全时刻表。飞岛每翻三次,会有一刻钟贴近峡谷。只有铜铃响在眼前、影子落到脚下时,风梯才是真的。别在铃声从远处飘来时起飞。”

它又指向蓝纸鸟:“那个蓝方块被带上了会飞的岛。我想送信提醒它,可岛刚才翻面,我没追上。它掉下过一小块蓝色碎片,又被岛心吸回去了。”

涯涯握紧时刻表:“下一次靠近是什么时候?”

灰翼信鸽正要回答,邮亭下方忽然传来沉重的“咚”。桌上的信一起跳了起来。

峡谷底,熔光河不再只在最深处翻滚。红亮的河面正在一格一格升高,已经吞掉了他们救纸鸟时落下的碎石。热气顶住悬浮岛,岛身开始提前倾斜。

灰翼信鸽盯着木牌,羽毛全竖了起来:“河一涨,风梯的时间会变。飞岛可能马上翻面!”

远处,那座黑色飞岛露出原本藏在下面的一面。无数石块像雨一样向天空落去。一点熟悉的蓝光从岛底闪过,接着,蓝纸鸟猛地挣开涯涯的手,朝正在翻转的飞岛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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